遲到15年的感謝

又到了鳳凰花開的季節。

1994年7月，趕在入伍前一刻，我交出論文，離開了東海，踏上了人生的另一個旅程。

因時間緊促，我並未循著大家的慣例，在論文中附上滿心感恩的謝辭。其實，除了勿忙，更重要的原因是那逾時且長達四年的研究生學涯，對向來打混摸魚的我來說，真的是一場反覆的煎熬，在當時，想快快地跳離是唯一的唸頭。

自己先天英文不好、加上後天又不夠努力，常常，每天一睜開眼， 想的都是同樣的問題 ---該怎要面對下一堂課厚厚的reading 和討論啊！ 而休學的想法也總是常在心中浮現。 於是乎，這個求學的過程，對不是搞學術的料的我來說，並未有太多學習的喜悅，反倒是常常有著百般的焦慮和不適應。

這樣的感受，在研二上的某天到達了爆點。記得是趙剛老師的「社會衝突與動員」的課，那一週輪到我擔任報告人，面對厚達100多頁的原文資料，在準備了一週後，我腦子依舊是空白一片，沒有任何重點、也沒有任何的想法。一早進入教室後，趙剛老師要我同大家介紹一下本週的謮物，我不動地愣在座位上……

「老師，各位同學，對不起！我完全看不懂，沒有辦法同大家做任何的報告。」我站起身來，簡短地、不帶任何掩飾的理由或藉口，一字一字清楚地由口中吐出了這些話。彷彿，心中僅剩的一絲的自信心和自尊心也都摧摧毀殆盡一般，連自己也不想再做任何的辯解與防衛了。

治學向來嚴格的趙剛老師當下沒有任何的不悅，就自己開始導讀了起來。下課後，把我拉到一角，鼓勵著同我說每個人都是這樣子走過來的，不要太氣餒。趙剛老師的包容和關懷，讓如死屍般的自己可以再生出些微的氣力。

只是，在接下來的時間，我仍舊未有太多的起色，始終就好像是把一個人放到了不對的位置一樣，上課打盹、下課打混的情形依舊。

「你為何整個學期下來上課時總在打瞌睡啊？」研三修習「家庭理論與分析」的同學們在老師家中期末聚會中，林松齡老師沒有任何責備、語帶關心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問著我（不好意思的人該是我才是）。

我的手摸著頭只能給老師一個傻笑，老師也未再多問只溫厚的給了一些勉勵的話。四年的研究生生涯中，松齡老師總在打混的我前去請教問題時，仔細耐心的回答，並總是不時地關心我的生活近況。松齡老師雖斯人已遠，但他既為經師更是人師的身影，一直在我心中縈繞。

我不是個用功的學生，自己明瞭，我想師長們也了然於心。但研二下當我同王德睦老師開口想請他擔任我的指導教授時，老師不嫌麻煩、沒有任何猶豫與遲疑地就收下了我這不才又不肖、看來就是不會有什麼學術成就的學生。其後，也開始了我從來陌生而在當時也沒有太大興趣的形式人口學領域的接觸，故未有太多心力的投入與深入的鑽研對我也就成了必然；不過，德睦老師從不曾因此而放棄我這個學生。

在德睦老師離開東海至中正大學任教後，天高皇帝遠，我更成了像是個失聯人口般，若非老師託人找我，我總是消失無蹤，很少同老師主動報到。德睦老師擔心我的學業進度，研四那年的暑假，不管我會給他和師母阿秀姐帶來生活上的負擔和不便，要我到嘉義住在他的家中，就近照顧並督促我的課業。我的論文，也總算在空盪了一年後開始有了一些眉目和進展。而人口學的訓練也對自己後來在數據的分析與拆解上，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在東海八年的生活，受了師長們許多的指導、鼓勵、照顧和幫助，雖當年畢業時，沒有留下我的感謝，但這麼多年來，那一份感動與感激卻總在心中浮現，未曾淡去。


東海師長們所給予我的，不僅僅是知識上的啟迪和思考能力的訓練，更珍貴的是，他們的耐心、包容和寬厚也給了自己一個學習的典範，讓自己在往後的人生，隨時記得，要把他們所帶來的溫暖和關懷，轉送給身邊每一個也需要幫助的人。

謝謝老師，深深而由衷地……

P.S 松齡老師的照片一直無法尋得，也要特別感謝芋頭的溫暖相助，費心地幫我找到並掃描成影像檔。

圖片來源︰
http://www.bubbleliao.idv.tw/lifetype/post/1/152
http://soc.thu.edu.tw/professors/Newkchao.htm

http://www.sw.ccu.edu.tw/modules.php?op=modload&name=teacher&file=tmw
http://blog.roodo.com/greendolphin/bcdc864d.jpg